从马洛的悲剧舞台管窥文艺复兴时期的刑罚

   看文网   2015-03-02 00:00:00

  [内容摘要]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英国,刑罚的作用一直受到权力的控制,并且是其表现方式之一,在某种程度上与为庆祝权力的胜利相联系。本文着重探讨的问题是文艺复兴时期刑罚的残酷与虚伪及马洛在戏剧作品中对它的揭露与批判。
  [关键词]文艺复兴;悲剧;刑罚
  [作者简介]冯 梅,河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文学硕士刘晓杰,河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2004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国文学
  
  克里斯托弗马洛(1564~1593)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重要的剧作家,在他短暂而动荡的一生中,创作了7部剧作,对英国戏剧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艺复兴时期是一个悲剧的时代。在大批优秀作家的悲剧作品里。时代的精神得到了最充分的表达。人文主义思想对剧作家的冲击,使得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对人的个体及人的作用越来越重视起来。而对于个人的重视又不可避免地反映在其剧作中。在马洛的悲剧里,由于个体优先并独立外在于个体的公共目的及善恶标准,不承认自由意志外的任何权威或阻碍,并因强调自由意志选择的权利而导致悲剧结局。马洛善于在作品中将现实社会关系抛入"忘川",避开社会责任的茧缚,表达个体分裂反叛的心灵状态。在马洛眼里,个体本性的表达才是真正正确的,善恶不过是可以随意变动的名号。在现实社会中,人们很容易按照社会大众的公共准则来看待生活,而马洛作品中的戏剧人物却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人,是可以在众人之中保持独立性的人物。马洛在描写他们的思想矛盾与悲剧性境遇时,也表达了对当时的刑事、司法及公共惩罚的作用及其与政治生活的紧密联系。
  
  一、刑罚与舞台
  
  人们在探索文艺复兴这一历史时期的舞台与舞台剧之间的关系时,注意到特别突出的一点就是:这一形式将舞台剧与断头剧联系了起来。这一讨论被分成了两个主要部分:首先是关于伊丽莎白时期对于公共惩罚和行刑的研究,这一研究集中于为展示权力而设计的行刑之中。这一典型例子可见于1579年对约翰斯塔波斯的惩罚和1586年对巴兵顿共谋者的行刑。在《马耳他岛的犹太人》结尾,巴拉巴斯被当众行刑,此时既有台上观众又有台下观众。对于这一结局,人们有着理性的详细的解说:人们认为在文艺复兴时期舞台,安排这一结局具有煽动性而且具有潜在的破坏性,因为它使得人们既认识到又质疑这一文艺复兴时期在断头台上为权力精心设计的方式。它也意味着被马洛和其他文艺复兴时期的剧作家在公共剧场舞台上上演的行刑戏是冒着对王室独断暴行行为的一种扰乱,并具有一种潜在的颠覆的危险。当剧作家将断头台搬上了舞台的时候也是它失去了庄严和神秘感的时候。
  帕西辛普森在1935年他的演讲中指出:"有两种力量为伊丽莎白时代的人所熟知,即‘疯狂的冲动和公正的惩罚’,可见当时人们对于道德说教的代表即刑罚并不陌生。"①目前法律史学家所谙熟的现象是刑罚的严峻性在不断减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期待着惩罚强度的减轻,以及更多的仁爱与尊重。毫无疑问,犯罪的定义、罪行的等级、赦免的限度和法律所许可的界限,所有这些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刑罚相比较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这一领域,对罪犯的惩罚措施不应仅仅包含那些消极的机制,还应具有一系列积极的、有益的效果。在今天的社会里。最严厉的惩罚不再施加于肉体,也不仅仅是以改造人的灵魂为目的。惩罚体现了某种权利的效应、某种知识的指涉、某种机制,而这种知识或机制则扩大并强化了权力的效应。这一点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作品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映。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马洛的剧作里都包含有行刑场景。在《帖木儿》里,对帖木儿的无能的儿子的行刑是在包括溃败军队及其将军的舞台上的观众面前执行的。在马洛的著名悲剧《浮士德博士的悲剧》结尾处,浮士德本人被处决并五马分尸,是在当卢西弗及魔鬼们按秩序鱼贯而入在位置上坐好后,作为舞台上的观众来观看受难的这一场景。通过使用这些及其他例子来说明马洛的舞台是一个体罚残酷的舞台是有着一定的可能性的。然而人们也无法不看到,这种可能性对于伊丽莎白时代的观众来说,行刑场景所引起残暴的讽刺效果远比肉体被粗暴对待更加使人震惊。帖木儿这个反叛者为了防止叛乱而处决了他的儿子,卢西弗的舞台展示和他的位置连同他的演讲,在某种程度上都展现着一种与文艺复兴时期君主使人不安的相似性。在浮士德版本里,对浮士德在舞台之外的处决,不管是在舞台上还是在断头台上,可见于其被斩断的肢体上。当马洛将他的舞台转换成断头台的时候,就具有了一种讽刺效果,就像它本身所具有的残酷性一样有着震撼人的力量。
  
  二、对传统刑罚观的颠覆
  
  马洛在他的剧作里描述了漫长的、充满了暴力的审判,此处马洛所要揭示的是,这样严苛的惩罚性审判是否能够以"正义"的化身对罪犯实行胜利者的"正义"。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法案资料中。人们会发现大部分罪犯都会因其所犯罪的不同程度遭受断肢的酷刑。约翰斯塔波斯就是一例。他在1579年被当众处决,因其撰文反对伊丽莎白女王与天主教公爵安由的婚约。威廉姆卡姆敦是当时的一位历史学家。他目睹了斯塔波斯被带往断头台处决的情景,他表示"舞台"和"断头台",是一个可以互换的词汇,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常常将戏剧舞台作为断头台看待。对斯塔波斯的处罚实际上如同戏剧演出一样。是对经过异常精心设计的权力的展示,然而就像所有的其它演出一样,要冒着不同的观众对这场表演有着不同的解读的危险。在一方面,斯塔波斯似乎在表演专门为他设计的角色,他忍受了对他的惩罚同时又感谢了那个无所不在的缺席者一女王一给予他的痛苦与折磨。然而另一方面,在右手被砍掉并被置于他面前的断头台上时,他立即用他的左手摘掉帽子的行为,又可以被看作是一种对权力的蔑视行为,而不是归服或尊重。观众的行为与舞台上的主要表演者的行为一样难于解读,尽管他们的沉默可以被解读为顺从。卡姆敦自己也暗示了这一行为会被看作是蔑视权威的举动。在行刑场景中对权力的展示,常常要以一系列的仪式及一些显贵们到达行刑地点为开端,在各色人物进入行刑场地之后,一系列的剧中剧就开始了。这些剧中剧的上演通常是以忏悔的形式,或者是以对所犯罪行的重新展现为内容。如果一位犯人原本答应改变宗教信仰或政治观点最后却拒绝这么做,那么行刑就会冒着失去它的戏剧性即炫耀权力的危险。
  对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来说,行刑并不代表着结束。而是经受永久折磨的开端,它在人们的心理上增强了对死后继续遭受折磨的恐惧感。酷刑中对尸体的车裂之后是焚烧和展示残肢,这些都显示了死亡本身并不能从惩罚中解脱出来。在文艺复兴时期,这样的行刑表演是危险的,因为统治 者作为观众似乎代表着恶魔般的暴政。这样危险混乱的例子见诸于《浮士德博士的悲剧》结局处,那神秘的舞台展示和台词,又似乎暗含了与文艺复兴时期君王执法的相似性。
  在马洛剧中对暴力的种种阐释。凸显出他力图将传记的、文学的、哲学的因素置于当时的社会和历史的环境之中。凯瑟琳贝尔西认为:马洛的戏剧更多的是深思熟虑的实质,人物主角的内心冲突是基于理性与激情的对立②。也有评论认为马洛的暴力显出了剧作家戏剧创作的不成熟性。然而,通过马洛对舞台暴力的探索与发现。人们可以窥见当时政治的仪式或程序,可以看出马洛对官方记载的迫害方法都是对都铎王朝社会惯例比如公共行刑及刑法的反映。马洛笔下的著名人物如帖木儿、巴拉巴斯、浮士德及爱德华都因其作为一个一意孤行的君王或类似人物,因他们在剧中所能够实施的以及对他人发号施令的特权而独具魔力。磨难的展示给马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为表达人物的命运提供了戏剧词汇。然而戏剧并不总是要为当时的国情服务,毕竟马洛的人物都呈现出了一种向传统习俗挑战的精神。为了巩固他们的地位,稳定他们的特权,使得统治阶级的意识得以广泛传播,都铎王朝通过控制对包括审讯和行刑剧的解释,精心筹划了君权神授的公共惩罚形式,这样类似于娱乐的形式吸引了马洛,因为它们提供了表现意志力的戏剧悲剧的素材。然而马洛对这些素材在戏剧中的处理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强度上,都远远背离了行刑的本意。在马洛承认这些剧所具有的主体力量的同时,也用戏剧性的手法暴露了这种公共刑罚核心的欺骗性所在。当马洛将戏剧由行刑者手中移到了戏剧中的断头台上时,他夸大了统治者所要努力减少的这一策略的模糊性歧义,因而瓦解了依附于酷刑场景的道德说服力,从而将一个展示痛苦的戏剧变形为颠覆权威的戏剧作品。在这一点上,马洛远远超过了与他同时代的人,因为他深刻理解了死亡戏剧所内涵的使人不安的欺骗性。为了更加有效地加强统治者的权利合法化,都铎王朝的审讯和刑罚都具有一种戏剧性的结构,被惩者成为了恶的化身,而君王和法官是善的代表,对被惩者的身体的折磨是正义取得胜利的象征。
  
  三、结语
  
  文艺复兴时期。行刑台上的罪犯的言语表达是被控制的,因为未经批准的言语是难免会对社会稳定产生威胁的,同时也会对审讯和行刑努力要代表的内容产生幻灭感。法官将罪犯的言语限制在官方允许的范围之内,以使后来的行刑不至于会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发出真实地恳求并召唤人类的共同的人性。如果这些注定走向毁灭的人物打动了其他人,如果他们使自己的身份由囚犯变成了被大家所能接受的社会中的一员,如果他们使观众在思想感情上产生共鸣而不是反对他们,他们就会使这样的一种观点产生,即人们会以一种非传统的方式来看待他们的死亡。会摧毁人们认为的对罪犯的酷刑是正义的普遍感觉。要想使这样的刑罚对大众起到真正的惩戒作用,只有在当人们将罪犯完全看作他者时。尽管马洛清醒地意识到都铎王朝的虚伪性,但他并不是一位通过暴露社会黑暗来整治文化、匡复正义的社会改革者或政治改革家。他对女王的第一次效忠,使得他成为了一个正统的反叛者,一个充满着所谓危险思想的剧作家。马洛潜在的增强舞台上戏剧冲突的天才能力,使得戏剧情节的突转成为可能,表现在帖木儿甩掉身上的杂草成为君王时。在浮士德抛掉正统书本时,也表现在爱德华拥抱格累斯顿时。同样马洛特有的反叛思想在其剧中表现为对都铎王朝行刑场景的质疑,他用夸张的戏剧艺术揭示了公共行刑场景的多重含义,从而对文艺复兴时期刑罚的虚伪性进行了有力的批判。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图表、注解、公式等内容请以pdf格式阅读原文。


悲剧惨剧舞台管窥文艺复兴时期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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